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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辈子,换我守护你
时间:2020-08-18 14:06:49   来源:汉语言文学181班   评论:0 作者:吴柳炎   编辑:覃晓丹 点击:

    我的外婆,满头稀疏白发,一身宽松的衣服包裹着过度瘦小的身体。岁月把她的皮肤磨成昏黄,深深浅浅的邹纹在她脸上肆无忌惮。她总是笑着,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。这是我记忆中的外婆,未来,也只能存在于我记忆中的外婆,默默守护我的外婆。
我家离外婆家很近,据说,我第一条会走的路,便是通向外婆家的路。我刚会走路不久,便是外婆家的常客,吃的虽是粗茶淡饭,我却是一个实至名归的回头客,而且吃的都是霸王餐。虽是农家,外婆家也是没有种植稻米的,因为舅舅和舅妈都外出打工了,只遗留下年幼的一儿一女和白发苍苍的外婆,儿时还一直不懂,为什么一到夜幕,外婆便早早锁上长满铁锈的老铁门。我自小便沾染了贪吃的坏习惯,软磨硬泡,利用各种小手段,诱骗外婆给我们做好吃的,而这些一眼便可看穿的小伎俩却是屡试不爽的。后来我才知道,有一种爱,叫心甘情愿被骗。外婆很是心灵手巧,可以把很平常的食材做成各种好吃的。又肥又腻的肉,经过外婆的手,便可以蜕变为裹上一层糖汁的金灿灿的煎肉,鲜嫩可口,香气扑鼻,令人垂涎。玉米是农家的常见之物,外婆家的屋檐上,常常会晾晒着一盘金黄的玉米粒,在阳光的照耀下,反射出一道道光芒,远远望去,仿佛一盘价值连城的黄宝石。外婆常常会抓上一大把,给我们做玉米粥,雪白的米粒和金色的玉米经过长时间的暴煮,慢慢绽放成一朵朵小花。
    外婆生性温婉,村里的小孩都很喜欢她。小时候,常常和外婆去村头巷尾闲逛。有一回,我们就要回家了,远远走来一位奶奶,怀里抱着一个小孩。一看到外婆,那小孩便咿咿呀呀地说些什么,小胖手不停地往外挣扎。外婆伸手抱她便又恢复安静,嘻嘻地笑个不停。夕阳西下,外婆还被那小孩纠缠着,而我,也在苦苦地等待着。那时,还很小气的在心里给那小孩翻白眼,人家的外婆,干嘛乱喜欢?儿时,非常惧怕父亲,他脾气火爆,我们稍有不妥,便会大声责骂。记忆中的自己经常生病,用夸张的手法描述,便是三天一感冒,五天一发烧。而吃药,于我而言,这是一道大大的难题。而父亲是不管这些的,一杯白开水,一大把药,剩下的,就是我的事了,不能哭,不能抱怨,更不能吐出来。而外婆不一样,她会准备一杯温水,当我哭丧着脸说药太苦,不想吃时。她会心疼地看着我病恹恹的样子,眼中尽是慈祥与怜爱。有一回,生病了就往外婆家躲,虚弱地躺在床上,外婆拿药进来,便装睡,外婆好说歹说,我不知哪来的勇气,死活不肯吃药,不停地挤眼泪。外婆迫于无奈,哄骗我喝了一杯带有甜味的冲剂,可我喝起来,却是苦苦的。后来,我朦胧之间听到妈妈向外婆询问我的状况,外婆刻意压低声音,可我还是听到了——我把一个比较有药效的药溶入冲剂,骗她喝下去了。
    后来,舅妈把两个孩子接到广东下面去读书了,而我,去外婆家的次数,也减少了。我的外婆,真的变成了一位孤单的老人。孤独是可以习惯的,这不容质疑。可当一个房子昨天还是喧咋热闹,第二天忽然间变得空落落的只剩下一个人,此时的孤独感让人刻骨铭心,这也是不容置疑的。那段时间,外婆变得很喜欢来我家,找妈妈聊天,妈妈不在家,便去找其他人闲聊,她只是不想回家。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,只是,笑得比从前少了,身体更加枯瘦。她常常叫我去她家住,或许是因为房子太空,人太少。外婆爱看采茶剧,若是从前,肯定是几个孩子争着吵着要看哪一出,而如今,只剩下我和外婆两个人。房子并不是很大,却空得瘆人,夜并不深,却静得压抑。不知看了多久,外婆开始打瞌睡了,而她始终没有睡下的意思,长大后,我才知道,一个人睡意浓稠还未敢上床睡去,是因为躺在床上时,一不小心就会想到很多很多伤人的事。那一晚,夜入三更,外婆正小心翼翼的为我盖被子,我竟莫名醒来,问了一句:“外婆,你是不是睡不着啊?一个人在家是不是有点孤独呀?”外婆侧过身去,久久未回答,那时的我,天真地以为外婆只是睡着了,而后渐渐睡去,不再关怀……
    再后来,外婆生病了,病得很重,卧床不起。那一次,我永生难忘。我在回家的路上,手上拿着一些并不昂贵的糕点。我莫名有些心慌,害怕回到时看不到想看的人,害怕糕点无人帮吃。一路上,风渐渐猖狂,丝丝凉意侵入皮肤,逆流的船移动得很慢,慢到让人无可奈何。两行青山面无表情,似是作恶多端的强盗,随时会向路人抢走些什么,我把装糕点的袋口越抓越紧,袋子上显露出一层层丑陋的折皱,再也无法复原。直到我看到外婆斜躺在床上那一瞬,我的心才停止凌乱,是欣喜,更是心疼。我把糕点拿给外婆吃,外婆只是平静地笑笑,说她不想吃,留给我们吃罢。原来在外婆眼里,我们还是当初那群贪吃的孩子。我把糕点放到一旁,任由它们像一群被抛弃的孤儿。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老人,那个陪伴我整个童年的老人,如今,竟这般消瘦。细细的手指,宛如一束枯死的树枝,披着一层薄而老的树皮,毫无生机,骨头凸出得厉害,若是细数,怕是可以数清数量,脸颊过于瘦小,眼睛显得很大,眼神有些缥缈,有些无助,看着一面黑黑的墙,明明不是冬天,她的手却是凉凉的。她告诉我:“那天,电线忽然哗哗地响,接下来变燃起了火,但我走不了……”她的声音细细长长的,每说几个字,便喘几口气,不是诉苦,而是自责,责怪自己未能阻止火势。
    我的舅舅,那个在外漂泊半生的游子,扔下行李便冲入房内,看着虚弱的外婆,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眼泪在舅舅饱经风霜的眼里凝聚。外婆扯出一丝笑,“你怎么回来了,你工作忙,我没事儿。”说完,想伸手去抚摸儿子的脸,却力不从心,只好淡淡的笑着,泪也洋溢着。忽然之间有点讨厌外婆了,这么多年了,难道还学不来自私吗?哪怕只是一点点。安抚好外婆,舅舅低着头走出房门,我跟在身后,一言不发,我看到了,那个处事乐观,遇事只会说没事儿的舅舅哭了,泪流满面,那个习惯了担当的男子,此时,哭的像个孩子。那个妈妈眼中长不大的儿子,如今双鬓已染了微霜,邹纹在他脸上慢慢张扬,第一次,我的舅舅如此颓靡,他的背影,那般无助,他的眼中,尽是自责,他的母亲,老了,他也老了。我心疼我的舅舅,更心疼我的外婆,一生风尘,他们还未享乐过。外婆去世的消息,是村里的一个妇人告诉我的,连最后一眼,我都赶不及。我自以为有心理准备,可当我听到消息时,依然是晴空霹雳。身旁人来人往,再与我无关。从此,这茫茫人世,再无一人,容我唤一声外婆了。
    子欲养而亲不待,这是怎样的悲哀,我不知作何表达。外婆,来生您一定不要忘了我,这辈子,您守护我太久,下辈子,换我守护您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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